2006-《亚洲新闻人物周刊》-岳敏君的“哈哈”镜像

岳敏君的“哈哈”镜像

 

边远 发自北京  

 

  岳敏君,“玩世写实主义”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作品清一色都是他哈哈大笑的自画像,而且多为群像;也许是因为自己太单薄,他只能把多个自己捏在一起,才能显示出力量。

  最近,岳敏君在他的工作室接受了《亚洲新闻人物》的采访。他的工作室位于北京著名的

画家村——通州小堡村内,占地面积约4000平方米;—进门是一个很大的院子,不远处立着几排十足岳敏君风格的雕塑,像是一个标示牌,明确告知来访者,这里的主人是谁。

 

笑脸系列“自我形象的放大”

 

《亚洲新闻人物》:您所创造的“岳敏君式的笑脸”已经成为当下流行之一的一个视觉符号,当初为何套选择这个形象?

岳敏君:当初也是自己的心态吧.一种普遍的心态。可能是事事不如意,就产生了这种心态。我当初创作的想法是以自己作为偶像描绘。因为我觉得—个人如果把自己作为偶像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一些很潜在的东西,就会发现自己在潜意识中会有不同的社会角色。实际上每—个人在不同的时刻都会希望自己是别人,在过着另外的生活。比如说—个公司的职员,他在上班觉得很辛苦的时候可能会希望是一个农民,在湖边悠闲地钓鱼。他受到压抑的时候,可能又会希望自己是一个花花公子在花天酒地。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甚至会尝试这么做。但是一个人的身份角色转换又是很危险的事情.如果自己把握不住里面的尺度,就会控制不了自己,最后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了。

 

《亚洲新闻人物》:您把笑脸做成了一个系列,如果不是这样。是不是会削弱作品的力量和对社会影响的力度呢?

岳敏君:这是一个偶像化的过程,角色成长为偶像,影响的力度就会倍长。过去在传统的戏曲里面会有一些明星,比如梅兰芳。他演的戏很受欢迎。但是他们没能像后来的电影明星

一样。在脱离角色后,作为自身仍是偶像。但随着电影的出现,国内慢慢出现了偶像性、娱乐性或者称作流行文化的东西。像卡通片里面会有一些主要形象,比如米老鼠、唐老鸭。它们在每个不同的故事里面都扮演不同身份,这些形象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永远也不老、也不死。这体现了现代人的一种心理—一希望不死、希望长生不老,表达了人类对终极问题的—个幻想。

同样-我也树立—个形象,不过没有把它移植在电影里面,而是移植在画布上了。所以我在我的画布上画的都是—个人,而且就是我自己。为了吸引人一或者为了表达我对社会的

这种感觉,所以我设计他是笑的。

 

《亚洲新闻人物》:那您在创作之初就想好要把它做成一个系列吗?

岳敏君:当然那个时候没有那么明确,没有那么完全明白;但是隐隐约约有这样一个感觉在里面。那个时候也知道,一个形象要通过不断的重复和运用,才能够赋予他特别的内涵

和力量。

 

《亚洲新闻人物》:看您的作品可以感受到中间有一些和政治相关的东西在内,政治因素比较强烈。

 岳敏君:我觉得政治在中国人的生活当中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好像是你每天都会遇到的,而且经常能够感觉到的一种东西。并不是说这个东西是不存在的,或者是离你很远,我

觉得是离得太近,时常会感觉到。这可能是和管理的方法有关。

我和别人也聊过这些,比如说一个工人失业了,在国内,他会去找国务院,因为他认为这件事与国家有关系,但在另外一些国家,一些商业社会的国家,他可能直接去找雇主,因为他认为这是雇主和雇员之间的矛盾。但在中国,给人的感觉就是雇员和政府的关系了。所

以我们能体会到,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有政治的因素。其实这可能是由于社会分工没有太明确、不能削弱矛盾的关系。

    但我都是友善的表述。因为我觉得,这毕竟是社会发展的一个过程、一个阶段。你不能说这种东西是完全不靠谱的,它肯定有自己对的地方。

 

  “中国文人长期的一种心态”

    《亚洲新闻人物》:您当初是从圆明园画家村走出来的,您和方力钧,杨少斌等多位画家形成了“玩世写实主义”这个画派。您觉得现在是否有契机出现一个集体性的新观念,再形成一个新的画家群体?

    岳敏君:当然了,这是肯定的。我觉得艺术需要—种自由的思想和呼吸。过去的人可能受到很多东西的束缚,他的思想和行为举止都会受到限制,所以在他们的艺术创作当中不免

会受到这些因素的影响。一旦艺术对于个体来说,变成一个自由的状况,你可以自由地去选择,这必然有利于艺术的成长和发展,那么也容易出现好的艺术作品,肯定也会促进艺术家村落产生。

   《亚洲新闻人物》:能推测一下会出现一种什么样的新观念吗?岳敏君:这就很难说了,因为这需要一个社会发展积淀的过程,积淀到一定程度自然会出现这样一批人。

    《亚洲新闻人物》:怎么产生 “玩世”的想法呢?

    岳敏君:那个时候很多艺术家都有这样的感受,要算起来,国内可能有几十个。他们都有个体与社会环境存在矛盾的这种感受,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倾向。就看最后谁的感觉最明

确,更需要这种表达——有的人可能表达了一段时间就觉得没意思了,或者他没有在自己的创作过程当中找到方法或观点的支持。这也挺复杂的,是一个很专业的问题。

    《亚洲新闻人物》:您和方力钧、杨少斌等人有共同的意识是不约而同还是相互影响而来的?

    岳敏君:肯定是互相启发嘛。我们对于整个社会来说,毕竟只是一小撮人,圆明园当初一共也就50个人。跟1 3亿相比.50个人算什么呀?太小了!那么他们在社会生活当中,作为那么小的个体,自然需要相互的帮助和理解支持,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个群体似的。但当时在圆明园画家村,每个人都希望寻求这种自由的状态,同时也都希望能保持个人的风格在里面。

    方力钧是比较早的,他最早画这个,而且他的语言形式也比较准确。后来像杨少斌画这个东西,他又发展了一点。其实这些东西比较相像的原因可能是从色彩上、尺寸上来说的,

大家的作品比较接近,比如说这个头的大小啊,这些东西可能容易引起接近感,比如说你那个尺寸很小,或者是尺寸特殊,可能会减弱这种感觉,但是那个时候可能因为心理上的那种

相同的需要、相同的感受,因为这些原因所以不免靠近得比较多一些-因为在此之前,杨少斌工作过很多年,我也是,都跟这个社会接触比较多,也许是这个社会的原因,我们都有一

个相似的背景,可能在这里面有一种共通的地方。

    《亚洲新闻人物》:您怎样看玩世主义?

 岳敏君:我自己觉得“玩世”是最有个性的和最有力的表现,我觉得它是一种和社会的关系问题吧。而且它表现的东西.不仅仅是对待1949-后的东西,它对待的是整个封建社会的这种状态。

    玩世主义是中国文人身上的一个特点,一个不同于其他民族的文化特征。封建社会形成以后,知识界的人在社会生活当中不是完全独立的。他们没有一个独立的地位,必然会受到政治、经济等方面的冲击,所以会和社会产生很多不愉快的东西。这些东西表现在文人身上

就成了隐世、逃避现实、说怪话、写阴阳怪气的东西等等。 “八大山人”画的画、写的东西都是这种感觉,他们都采取了逃避现实的方法,然后写一些阴阳怪气的文章。他们只有用这样的一种方法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觉,同时又对社会有一种反馈,这就是中国文人长期的一种心态。

    玩世有半悲观的感觉,同时它还有一种希望在里面,因为他是一个有创造力的人,再加上这种不如意的感觉,他可能有一个悲观的气氛在里面。我觉得一旦一个人他看到了社会不能使所有的人达到一种思想的极限的话,就会产生这种半悲观的感觉。

 

灵感:  “最初的想法最鲜活”

 

《亚洲新闻人物》:完成一幅作品的周期不算短,您是怎么让创作的兴奋点一直保持的?

    岳敏君:开始一幅画要有契机,可能这就叫灵感吧。我的方法就是,在我产生一个想法或是说所谓的一个灵感的时候,我希望到最后完成之时能够保持它最初的面貌,因为最开始想要做的那个东西是最鲜活最有力度的。如果你在画的过程当中,把最开始的东西给改变了,也许这幅画就完蛋了。其实就是一开始的那么一点点东西,抓住它,把它做充分就足够了。

《亚洲新闻人物》:怎么去做充分?

 

    岳敏君:你要把制作的过程和灵感闪现的瞬间区分开,不能跟着制作跑,这是我个人的想法。但也有一些艺术家在开始没有任何想法.而是在线条和色彩互相穿插对比的时候找到

灵感,来确定画面要表达什么。大家的创作的方法不同。

 

《亚洲新闻人物》:有没有想过用视频媒体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岳敏君:这只是一个技术方面的问题。还有一个就是,在国内,目前这个方面还比较弱。我后面需要的一些东西,比如技术上或剧本等方面的支持还比较少。要让我把这些东西都

自己背的话,肯定就会走不动道了。

 

《亚洲新闻人物》:您欣赏哪些画家?有没有受到谁的影响?

    岳敏君:我比较喜欢表现主义的东西-欣赏他们画面上的力度。更早的像米开朗基罗,他的画讲究明暗五调。我一般都喜欢画受光的,画面上有强烈阳光的感觉,或有很大的阴

影,所以受这方面影响比较多一些。

 

《亚洲新闻人物》:文学和艺术是相关的,喜欢的文学作品呢?

   岳敏君:岁时看的一些书对我影响比较大,比如《约翰·克利斯朵夫》,追求个人的艺术

成功;或像《红与黑》.探讨名誉地位的这些东西。西方的小说比较多一些。像中国的作品我比较喜欢《围城》这类的。

   

《亚洲新闻人物》:您觉得读这些文学作品对您画画和思考方式有没有影响?

  岳敏君:应该有,但不是那么具体的。有时候我看到很多人写.看到某作家的其一段话就对他一生有多大影响,我觉得这有点不靠谱。其实很多东西都是潜移默化的,自己也不一

定知道是怎么形成的。

 

   《亚洲新闻人物》:作为当代艺术家,您觉得艺术家的社会功能是什么?

    岳敏君:我觉得艺术家是社会生活当中尖端的一群人。他们不是靠具体的劳动来体现价值,而是靠创作东西。

    比如绘画.是通过视觉的语言来表现人类在这方面的创造能力。这种能力可能对很多东西会起到触发和引导或者是刺激的作用——当然不能说是直接起到作用。例如一个科学家,他在研究的时候,可能会陷入自己的逻辑中走不出来:但他可能由于看了某个艺术家的作

品,感受到不同的思维方式,触类旁通,也许会对他想问题的方式和角度有一个新的提示或方法。总之,我觉得艺术到了一个特别的高度以后,和科学之间就可能在思维或方法论等等这些想法上会相互刺激。这个价值就很难用几斗米来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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